第(1/3)页 一行人出了破旧道观的院门,顺着荒草没膝的山间小路往南走。 初秋的山野里带着潮气,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软软脚上的鞋。 黑袍走在最前头带路,他身上的黑袍子被荆棘划得不成样子,断裂的胸骨每走一步都在隐隐作痛, 但他只是抿着发干的嘴唇,闷头穿过茂密的灌木丛。 无为用结实的粗布长带将软软稳稳绑在胸前,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始终托着孩子单薄的身子,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。 小白庞大的身躯紧紧跟在无为身侧,那条受了伤的前腿虽然一瘸一拐, 但脚下的速度却半点不慢,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的山林。 他们走得很快,连停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舍不得耽搁。 对于这一行人来说,白天的时光短暂得像是指缝里的细沙,而黑夜则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闸刀。 随着日头一点点偏向西边的山梁,山林里的光线开始泛起昏黄的颜色。 软软趴在师父温暖的胸口,小脸贴在粗糙的道袍上。 起初她还乖巧地看着路边盛开的野菊花,时不时轻声告诉师父哪种野草能止血,哪种野果能充饥。 可当那抹金黄色的晚霞顺着树梢蔓延开来,当头顶的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的时候, 软软小小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。 她是真的害怕。 哪怕她心性比寻常孩子坚强许多,哪怕她懂得许多医术和道法, 可每当看到天边那轮红日慢慢沉入山头,深入骨髓的恐惧就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。 地狱业火在骨头缝里灼烧的滋味太苦了。 那些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,会在黑暗里一口一口撕咬她的神魂。 那种痛楚无法用言语形容,像是把整个人扔进油锅里反复煎炸,连想要昏死过去都做不到。 软软把小脑袋深深埋进无为的怀里,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师父胸前的旧衣裳。 软软不想哭出声让大家担心,可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还是止不住地涌出眼眶,瞬间打湿了无为胸前的大片布料。 “师父……太阳又要没了……” 软软的声音细微得像是一阵风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 无为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 低下头,用满是胡茬的脸颊轻轻贴着软软冰凉的额头,两只大手把孩子裹得更紧了一些。 “软软莫怕,师父在呢,师父一直都在。” 无为的声音沙哑干涩,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。 可无论他们跑得多快,都跑不过西沉的落日。 当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散,黑暗如期笼罩了整片山林。 凄厉的惨叫声再一次在荒野里撕裂开来。 软软小小的身子在无为怀里剧烈地痉挛着,眉心处那道黑色的印记像是烧红的烙铁, 喷涌出冰冷的阴气。 软软痛苦地抠抓着自己的皮肉,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。 无为只能跪在冰冷的泥地里,用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徒儿,任由软软咬破自己的肩膀, 老泪纵横地念着毫无用处的清心咒。 黑袍默默坐在迎风口,用自己残破的袍子挡住刺骨的夜风。 小白则焦急万分,嘴里发出近乎啼血的悲鸣。 每一夜都是一场漫长无止境的酷刑。 第(1/3)页